分享作品以后,我常收到三个字:好厉害。
以前画画,赶上评论多的时候,一天能收到很多这样的回应。刚开始当然开心,听得多了,慢慢也有点麻木。现在做视频、做网站,又会听到这句话。
说实话,做了这么多年创作,我对自己能做出什么样的东西,已经有一些判断。一件作品做到可以拿出来,哪些地方会让不熟悉的人觉得厉害,我大致也能预料。于是,别人再说一遍,带来的惊喜就没有那么大了。
现在也比较能接受,有人喜欢,就会有人不喜欢。我想把它做出来,自然有自己的理由,也没必要去迎合每个人的态度。
人家愿意看,还认真夸了一句,已经是善意。我知道,也领情。只是我有时候会不知道,这句话之后,我们还能聊什么。
不过,前段时间做「问问润宇」的视频,我又确实为得到认可开心了一次。
最早接触「问问润宇」这个AI问答小程序时,我问的是自己的水彩服务怎么做。用过以后,觉得它提供的思路对我有帮助,我就继续关注小程序的变化,也看润宇老师的直播。
后来,我冒出一个念头:它回答问题的样子,有点像军师,如果放进古装故事里,会是什么感觉?
当时我专门录了一段音,念叨着想把这个脑洞做出来。细节未必都能达到预想,但至少把脑子里的意思交代清楚。过去我没有做这类视频的能力,现在能和AI一起试,光是这件事,就让我很有兴致。
后来陆续做了几集,把短视频文案改稿、陪读这些功能放进剧情里。第四集的封面上写着"真本事 别藏在第七页"。一个功能可以怎样成为故事,人物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需要它,比直接介绍功能更让我感兴趣。
这些视频放在我自己的圈子里,没有得到多少关注,也有人说看不懂。但换到润宇老师的群里,反应就不一样了。
我翻到9月2日的录音。那天把视频剪好发进群,工作人员联系了我,也有人加了我的微信。我在录音里说,自己的东西正在慢慢被看到,觉得这是好事。后来润宇老师加了我的微信,团队又写了一篇《Tee桑和他的6集AI视频》,介绍这些作品和背后的经历。

那次我挺开心的。自己设计过的人物、故事和表达,有人愿意认真看,还愿意继续介绍给别人。
同样是认可,为什么这次会不一样?
我想,其中一部分原因,是作品到了一个更容易被理解的地方。熟悉小程序、看过直播的人,有一些共同的背景。那些我特意放进去的意思,他们可能更容易接到。在另一个地方,别人连这个小程序是什么都不知道,要进入故事,就多了一道门槛。
当然,没人回应,也可能只是没有被看到。我没法仅凭两处反馈,就把原因全归到"懂不懂"上。但这次经历至少让我意识到,我依然会为被理解而开心。
"笼统的一句夸奖, 和有人对我放进去的心思产生兴趣, 给我的感受确实不同。"
而在得到理解之后,我还会有一点更往前的期待:有没有人,也想来试试?
这个愿望在画画的时候就有了。我希望有画友一起画,一起出去采风。看见作品觉得好看,和愿意带上画具一起出门,带来的是不同的相处。
大家可以画得不一样,水平也不必相当。找个地方,各自选自己想画的东西,画到一半看看彼此在处理什么,遇到难处再聊几句。哪怕一时没什么话,也有一件共同在做的事。
我想要的是这样的一段时间。
最近和AI做东西,我越来越能分清自己在交流里需要什么。
有些时候,我确实更愿意先跟AI聊。一个念头还很模糊,连我自己都没说清楚,它已经能顺着提供几个方向。我可以接着补充,删掉不合适的部分,再把其中一个拿出来继续讨论。话说着说着,就有了可以动手的地方。
比如第一次向「问问润宇」讲自己的情况,我说到过去做水彩、积累过粉丝,也说到后来停更,与大家的联系变弱了。我当时想做城市写生陪伴、线上画画自习室,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、怎么开始。
它给我的一个启发,是来学画画的人,除了技法,也可能需要放松和陪伴。这个角度能和我自己的教学经验对上,于是我们继续讨论服务怎么安排、报价怎么考虑、可以先试哪一步。
那些建议并没有直接替我解决现实中的生意。我还要自己选择,也要拿去试。但那次对话让我觉得,事情可以接着往下想,不必停在一个说不清的念头上。
最近研究《三联生活周刊》的写法,看到一个与这种感受相近的例子。第28期的"编辑说"里,陈晓讲到自己重读《荷马史诗》。第一次读时,她觉得反复出现的战争场景有些无趣;后来再读,遇到不熟悉的人物,就去和DeepSeek讨论背景。她说,这种伴读帮助自己进一步进入了作品。之后,她又和同事讨论,把阅读中的兴趣发展成了一组英雄史诗专题。
这只是她个人的阅读经历,却让我觉得熟悉。有一个问题愿意追下去,遇到不明白的地方,能够继续问,兴趣就有机会往深处走。
做创作时,我尤其需要这种延续。一个画面为什么不对,一个故事为什么还差一点,有时候我也没有现成的答案。能围绕它来回讨论,本身就很有吸引力。
但我仍然想和人一起画画。

AI能陪我讨论画面。如果和画友一起到了写生现场,另一个人会把目光放在哪里,又会画出什么,这是我事先不知道的。我期待看到他的选择,也愿意让他看到我的。哪怕最后谁也没有画好,也会留下一段共同的经历。
同样,如果有人在做音乐、拍视频、写东西,或者研究一个我不熟悉的项目,也可以聊。我感兴趣的是,他正在试什么,哪里卡住了,为什么还想接着做。听到他有自己的兴致,我也可能想回去再动一动手。
"希望彼此都还对一些东西有好奇心, 也愿意亲自试一试。"
《三联》第26期的《普通学生通向AI之路》,写到一个AI开源学习社区Datawhale。它早期是一个小小的互助群,大家每周围绕一些问题,各自查资料、找答案,再集中交流。有人的学习笔记后来变成教程,其他学习者试用、提问题,还有人补上更贴近实践的内容。
我留意的是其中很具体的一步:学会了一点,就把这一点拿出来,别人试过,又带回来新的问题。一份东西因此被不断补充,交流也有了可以继续的内容。
学生们学习、求职的处境和我不同,我并不打算照着办一个社区。但那种彼此带着一点东西来、又带走一点东西继续做的状态,是我向往的。
这也不要求每个人一开始就能拿出什么成果。刚入门,带着一个认真想弄懂的问题来,也很好。我自己走进新的领域,同样有很多不懂的地方。
有时候让我觉得无趣的,是交流一直停在我展示、对方评价的位置。我讲完一个,又找下一个来讲,最后像在不停介绍自己。对方或许已经完成了一次友好的社交,我却还惦记着那些没有机会展开的东西。
但如果因此认定别人没有想法,也未免太快了。
第27期有篇随笔叫《中年人的同学聚会,聊不动了》。作者参加同学聚会,大家聊育儿,她插不上话;她讲自己的羽毛球和植物,也很难继续。后来,她提议剩下的人打一局牌,氛围又让她想起了大学宿舍。
"还是那些人, 多了一件能一起做的事, 相处就有了变化。"
聊天如果一直围着我不感兴趣的内容,我会觉得无聊;我的创作过程,对别人也可能如此。彼此并没有义务对所有事情都感兴趣。与其把这个落差解释成谁比较有趣,不如承认,我们当时没有找到能一起进入的东西。
以前也建过群,感兴趣的人有,真的聊起来却不容易。现在我不太想先把"找到同频的人"当作一个任务,再去挨个认识、介绍自己。
我会更愿意先在公域写。把正在做的东西、还没想清楚的问题、为什么留下这个版本,都慢慢讲出来。作品之外的过程,也可以成为别人认识我的一部分。
只是我不想每发一篇,就守着等它带来一场深入交流。写下来,先把自己的意思弄清楚,也已经有用。有合适的人接上,再继续。
润宇视频的经历让我知道,有时换一个地方,自己的东西就可能被理解。一起画画的愿望又提醒我,被理解以后,我还想有更多共同经历。这些需要都是真实的,也不必由同一个人一次满足。
我现在更期待的,大概是某天聊着聊着,对方也有了一个想试的东西。我们各自回去做,过些时候,再看看彼此弄出了什么。那时候要聊的,应该又会多一些。
如果是画画,就更简单一点。
"什么时候一起出去画?"
阅读材料:
陈晓,《编辑说:今天,我们为什么还会读史诗?》,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26年第28期。
《普通学生通向AI之路》,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26年第26期。
杰西,《中年人的同学聚会,聊不动了》,《三联生活周刊》2026年第27期。
刊物材料为阅读转述,未作本人采访。个人经历依据本人口述及已有记录整理,AI参与文字整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