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问Tee桑小程序里，有人留下了这样一个问题：怎样提高概括画面的能力？面对一张照片，到底哪些应该画，哪些可以省略？
这看起来是在问技法，其实已经碰到了绘画里很重要的一件事：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照着对象抄，而是决定自己想让别人看见什么。
画纸装不下整个世界
我这几年的水彩练习，大多带有一点速写的性质。
无论是外出写生，还是平常对着照片画，一张通常控制在40分钟到1小时。除了宠物定制，有时会画到两三个小时，很少会在一张画上慢慢磨很久。
这样的时间长度，天然会逼着人做减法。
户外的光线在变，人会走动，风也不会为了等你画完而停下来。就算对着照片，画纸也只有这么大。你不太可能把眼前所有的树叶、栏杆、窗户、石头和水面倒影，一样不少地搬进去。
当然，细节丰富并没有错。超写实本来就是另一种创作选择。只是当我们画的是一张一小时左右的水彩，问题也会随之改变：哪些东西值得留下？
一张照片里，树叶很重要，窗户很重要，地上的石头也很重要。等所有东西都很重要的时候，观众往往就不知道该看什么了。
我在复兴公园删掉了什么
这张画是在上海复兴公园完成的，大约画了1小时。
现场的信息其实很多。近处有石头和水岸，水里有倒影，周围有体量很重的树，后面还有亭子、栏杆和其他硬质结构。
但那天真正吸引我的，是树林丰富的颜色，以及树木之间前后层叠、高低错落的关系。
于是到了纸上，我没有追着现场的每一样东西画。
橙黄、黄绿、深绿被归纳成几组大的色块。前景的石头、水面倒影和外围的大树被大量省略。建筑也没有完全消失，只留下很浅的线条和少量结构，让它安静地待在树木后面。
我自己对这张画还挺满意。
它当然没有把复兴公园完整记录下来，却留下了那天我真正想画的东西。至于那些没有进入画面的景物，它们并没有白来，只是很有礼貌地把位置让给了树林。
画画有时也需要一点待客之道，不能所有人都坐主桌。
减法要看景物在画里的角色
很多人听到“概括”，第一反应可能是少画一些。
可如果所有地方都平均少画一点，画面还是可能没有重点。真正的取舍，需要先决定谁是主体，谁是陪衬。
比如我面对一片树林，通常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片片树叶上。我会先把树冠看成一个大的体块，有时接近球形，有时只是一个基本的几何形。接着区分受光面和暗部，再用颜色的冷暖、深浅和形状的高低，拉开前后的层次。
如果树林只是建筑或人物的背景，它就不需要抢着表现。主体可以适当做一点加法，陪衬则要降低对比、颜色、体积感或者完成度。
如果这张画的主角本来就是一棵树，细节自然可以重新分配。
所以，真正决定加减的，是景物在这张画里承担什么角色。
概括在落笔以前就开始了
我看到一个现场或一张照片时，脑中通常会先出现一个大概的画面感。
有时来自自己熟悉的表达方式，有时则是一次新的尝试。比如我最近采集到一种喜欢的水彩风格，会先梳理它的配色和处理方法，再把其中的一部分用到新的照片或写生现场里。
到了真正落笔，我一般会先用铅笔起稿。画钢笔淡彩时，再适当勾一点线。接下来决定画面要保留多少纸白，还是尽量铺满，然后从天空和远景进入，从远到近，从大的体块进入小的体块，也从比较湿润的画法逐渐收紧水分，最后再考虑细节。
这是我画多以后形成的一条个人路径，并不是所有水彩都要遵守的标准顺序。
不过它说明了一件事：概括并不只发生在删掉细节的时候。当你决定用什么颜色、什么笔触和什么流程重新解释眼前的景物，选择早就已经开始了。
临摹时不用急着担心原创
很多初学者会有另一种担心：我很喜欢一位画家的风格，也想临摹学习，可万一画得太像怎么办？
我觉得在练习阶段，可以暂时把这个焦虑放一放。
你之所以临摹，往往就是因为脑子里暂时还没有清楚的处理方法，所以先借别人的眼睛看看，他怎样配色，怎样用笔，又怎样把复杂的现场变成一张画。
一边借着别人的思路练习，一边又担心自己临摹得太像，多少有点把毕业答辩提前到了第一堂练习课。
先把练习画完比较要紧。
绘画史里的影响本来就一直存在。我们喜欢的一位画家，往前看，常常也能找到他的老师、临摹过的作品和受过影响的人。临摹、借鉴和传承并不丢人。
当然，这里说的是学习。公开展示临摹作品时，最好注明原作或学习来源；商业使用时，也要尊重原作者的版权。练习可以放松，边界还是要清楚。
而且，人很难永远只停留在临摹里。你迟早会去画自己亲眼看到的世界。你选择的现场、注意到的颜色、愿意删掉的东西，都会把你自己的判断慢慢带进画面。
风格未必是某天突然找到的，更像是许多次选择留下的习惯。
新手不必一直困在同一张画里
有些老师会鼓励学生把同一张画反复画几遍。这当然有用，同一个题材可以画成暖色调、冷色调，也可以只用一两种颜色。每画完一次，我们都会看到一些遗憾，下一张便有机会重新处理。
但在学习早期，我不会一味鼓励新手守着同一张画反复磨。
职业画手有比较多的时间，也知道自己正在练什么。初学者如果在同一个地方连续跌跟头，短时间内未必能看到问题，反而容易把纸和颜料消耗掉，顺便把心情也搭进去。
这时候可以先换一张喜欢的画面，多临摹几种不同的处理方式，让眼睛接触更多可能。把这一次不满意的感觉记下来，画过三四张、四五张以后，隔几天再回来重画原来的题材。
离开一会儿不代表逃避。有时候只是让眼睛从视觉盲区里走出来。
如果你也想练习画面的概括，可以先做一件很小的事。
选一张照片，在起稿前写下一句话：这张画里，我最想让人看见什么？
接着只找出三四个最大的形状，先完成主体、明暗和颜色关系。细节全部等到最后，再问一次，它真的需要出现吗？
画完后不用急着重来。记下一处最满意的取舍和一处遗憾，继续画下一张。等眼睛积累了一些新的经验，再回来看看。
你可能会发现，手还是原来的手，看到的东西已经不太一样了。
这篇文章最初来自问问Tee桑里的一条真实提问。以后如果你在画材、配色、构图或练习过程中遇到具体问题，也可以到小程序里问我。
我会把这些年画画留下的判断，一点点整理进去。能直接回答的就回答，暂时回答不好的，也会提醒我下一篇还可以认真想点什么。
画画真正困难的地方，常常在于看见以后，终于愿意把一部分留在纸外。
本文观点、经历及最终判断来自作者，AI参与文字整理。